“世殊事异”是王羲之乐而生悲的感慨,“荣枯有数,得失难量”是沈复流诸笔端的叹惋,“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是辛弃疾历经千帆后的伤怀……人生的跌宕风云,是古今文人墨客笔下永恒的命题。然以我观之,人生万事的如意与否、得失几何不应成为框定我人生的枷锁,生于新时代的我们当将目光放于人生的整场跋涉,看淡一时的得意与失意,乐观从容以待,方能在跌宕起伏中素履以往,在潮起潮落中扬帆远航。

人生的如意与否常被人视为一种无可抗拒的命运。于是,世人常将那八九分失意看做人生不可逾越的障碍,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有了屈原浪漫主义式的投江,有了李商隐“雨中雾落月中愁”的感伤;然林清玄“常想一二,不思八九”的哲思亦被一些人奉为圭臬,“在重重的乌云中只觅那一丝黎明的曙光”,只忆那人生的一二分如意事。两者相较,由此显得狭隘;而后者选择了人生的一切积极与欢欣,固然有其乐观同上的一面,但选择将八九分不愉全都抛诸脑后,何尝不是一种盲目与逃避。事实上,人生的动态性决定了它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所谓“如意一二”“失意八九”,其本质上是个体力量与现实因素相互交锋与渗透产生的阶段性弥合与落差,都是每一个人生阶段所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以一颗平常心待之,自可得意而安然,失意而泰然。

不为人生的一时如意与失意所困,拥有笑对生活的豁达,才可于失意时照见柳暗花明,去遇见更广阔的人生境界。用浪漫不羁的字句化为唐朝的那轮圆月,这是李白罢官远行的优雅;京华客倦后的露桥柳色,是周邦彦的释然;掬水月在手,临渊回眸,是叶嘉莹先生站在人生全新的视角上的坦然与从容……身处“不如意之八九”,唯有用一以贯之的达观替代郁郁无为的蹉跎,那一时之失意才可悄然被赋予新的意义,化为下一个人生阶段的助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此人生之顺意不止一二,失意无复八九。

趋行于马尔克斯笔下的“亘古的旅途”,能有看淡得失之乐观心态的关键,在于永远怀揣木心式“生命不安现状”的冲动,在于历经风雨后生命质地的强韧与深幽。正如柳永把投身仕途的案牍梦想融化还原,重新拼凑成月下舟中浪萍风梗的生涯;亦如杨本芬在苍苍暮年、垂垂老矣时,于《秋园》中用满怀生命热情地笔触写下时代浮沉里小人物的细碎浪花。当我们对前路永远满怀期待,当我们站成“不被大风吹倒的少年”,当我们以强大坚毅的内心去将一切无常化为有常,人生的跌宕都会化作过往的云霞,眼中便只剩那一个清晰的远方。
而当我们回顾那被一二分如意、八九分失意填满的人生,那“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得意也不过日出时短暂的绚烂;那些“艰难苦恨繁霜鬓”的感伤亦如同日落时的晚霞,自有其佳趣。在这一次次日升日落的交替中,我们真正所获的,是脚下跨越的无尽山海。(1109字)
